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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怎么读(瘐怎么读)

微博黄v号购买 2022年09月01日 00:42 174 admin

金兰-春树·暮云会于光州

金炳基(韩国)

(韩国书艺家,书艺评论家,全北大学中文系教授)

Ⅰ. 因缘 -金兰契, 春树·暮云

有缘相识固然重要,而能将因缘好好守护下去,则更为难得。出于某种利益或便利需求,因缘是可以随时结成的,但如果它不是建立在真情与真心的基础之上,很快就会瓦解,如同沙滩上盖的房子。因此,世上有很多话是用来指责人心多变的,如‘人心朝夕变,山色古今同!’就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句,它指出相对于自然的持久永恒,人心就显得狡诈而易变。同样,也有很多话是用来称赞天长地久的因缘的,如誓与对方同生共死、协力克服困难的‘刎颈之交’,以及不拘年岁行辈而结交为友的‘忘年之交’等等。其中‘金兰之交’指的是朋友间意气相投诚信相交,形容的是关系最亲密的因缘,该词源于《周易·系辞上》的‘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嗅如兰’一句,分别取了其中的‘金’和‘兰’组合成词。

世上可称为金兰之交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能将这一因缘守护下去的却并不多,大部分因缘因着小小的困难便散尽灭失。但现在韩国与中国书坛却有两位七旬老人,在过去30年的岁月同甘苦共患难,守护着他们的金兰之交,他们便是韩中书坛的代表书法家李敦兴先生与刘正成先生。那么,他们的友谊之路难道就没有经历坎坷吗?

在李敦兴先生与刘正成先生相交10多年的时候,也就是2002年,刘正成先生不幸地遭到了人身污蔑而陷于困境。这一污蔑异常狠毒,以致于当时的中国书坛中“刘正成这下算完了”的流言传得纷纷扬扬,平时走得比较近的一些朋友担心被连累,怕脏水溅到自己身上,都离刘正成远远的,那个时候世态的炎凉,人情的淡薄表现地清清楚楚。但是,鹤亭(李敦兴的号)面对世态炎凉没有一丝动摇,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坚称‘刘正成是我李敦兴的朋友’。当时,在刘正成有难的时候,还有一个重义气的男子汉也站了出来,他就是《月刊书艺》的社长崔光烈,他认为刘正成在中国国内步履艰难,韩国方面应该积极帮助他才行,于是特别邀请刘正成来韩国,在首尔艺术殿堂作了专题讲座。当时笔者为了支援刘正成先生也是全力以赴,担任了该讲座的现场翻译。应邀来韩讲座的刘正成特意带来了自己亲笔书写的佳作〈东坡「赤壁怀古」草书卷〉,赠送给崔光烈社长,作品上一共附有三篇跋文。藉此,两位金兰之交的友情更加深厚,为了更好地回顾当时的情况,笔者有意在此简单介绍一下上述三篇跋文。刘正成先生的跋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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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秋,某遭横逆,心絮忧烦,海东崔光烈先生怜我,力邀访韩以慰我心。又心石金炳基敎授于松竹草堂探视,并顾问全州双年展事,待我如旧。于是,癸未仲春,于又成海东之行,并应汉城艺术之殿堂与美术文化院约讲演:用笔与结字-书法艺术发展的三个历史阶段,正作全国靑年三十人展开幕,韩国书界诸贤皆莅临讲堂,指敎切磋书艺,大快!我以旣之,又应鹤亭李敦兴先生邀客光州,以烤牛肉宴我,卽兴于鹤亭书艺院跋此卷,以贻光烈先生指敎,并识于光州客次,正成。」

李敦兴先生继刘正成先生之后,题写了跋文:

「刘正成先生,中国著名书法艺术大方家。某恒常钦佩,而艺术殿堂书法讲演会时过此某之陋室,而要某之濡墨,曰:“先生之笔法,千秋万岁耿耿” 癸未 雨水节 李敦兴拜观。」

刘正成先生与李敦兴先生促膝畅谈,第二日带着〈赤壁怀古〉来到了全州,笔者亦是颇多感慨,于是提笔书写了第三篇跋文。

「自古文人书家晤见之前,先见其人于书中,又先闻其名于风便,余于刘正成先生亦然也。早于一九九零年代初,已读其大著论文数篇,并熟闻振鸣四海之笔名,迨至一九九七年第一届世界书艺展在全州召开时,始与先生相见,然似相知十年之久也。而后虽身各在异邦,或以长途电话相问安否,或以长文楮纸谈论书艺,甚间或余赴海寻访刘先生松竹草堂,有时刘先生来莅全北大硏讨会,如此交欢,攸忽六载,真可谓之翰墨清缘者哉欤。壬午秋,传闻刘先生遭遇横逆,正陷困扰。然余不知其详情,且不便直问当事者,我心怏怏不已,终不能解怀。是岁冬,余因公务经上海苏州南京至北京,与刘先生相逢于松竹草堂,与北京大王岳川敎授及书艺家石开先生等知友同席,谈论艺事以敍欢,又论时事以慷慨,然彼时亦不能直问横逆之事之始末,但心有灵犀一点通,以心传心,何必寄托于言乎哉?癸未春,美术文化院崔光烈社长邀刘先生莅韩国艺术之殿堂演讲,崔社长之意盖亦在于岁寒之情者欤。时余自荐为先生翻译,演讲圆满成功后,刘先生行光州,与鹤亭李先生解怀一夜,翌日转临全州,时刘先生持来此赤壁怀古长卷,而命我书一跋。余云:「先游山水,夜来书跋如何?」遂伴刘先生游韩国名山马耳山,雨中参观寺刹后,设座于一小酒店,一饮一谈之际,窗外烟雨濛濛,将近黄昏,时刘先生吟曰:「不觉碧山暮,春云暗几重」,余以为此吟盖自况暗郁心事也。于是余续其句吟道:「明日散云处,积翠花影重」,意即谓明日会更好也。是时先生莞尔笑引《文心彫龙》〈情采篇〉句云:「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如此一饮一咏,不觉已过黄昏。先生因翌日将乘机离韩,不得不上京,余则归吾持敬揽古斋,乃书此赤壁怀古长卷后跋之如右也。癸未三月六日金炳基。 -〈跋刘正成先生书东坡赤壁怀古长卷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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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得此因缘之济?不久之后,刘正成先生冤情得以平反,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重新引领中国书坛的发展。而李敦兴与刘正成最终也成功地组织了『国际书法家协会』,开展对外交流活动。作为代表韩中两国的书法家,他们携手前进,为本世纪书法的发展而不懈努力,并不断地往来于光州与北京之间,实践着他们的金兰之交。

刘正成书杜甫忆李白诗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小李白11岁的杜甫以「春日忆李白」为题赋诗赠李白,一人在渭水北岸望着春日绿树,一人在长江东岸的江东远眺日暮薄云,互诉思念之情。该诗闻于世人后,后人摘出诗中的‘春树’与‘暮云’二词,将其作为敦厚友情的代表。李敦兴与刘正成如今也是借‘春树’、‘暮云’互传音讯,日日期待‘重与细论文’,守护着他们的金兰之交。古有王徽之雪夜乘兴访戴安道,今有李敦兴刘正成乘兴互访,时而是李敦兴去松竹草堂,时而是刘正成来光州。本次书展做到了真正的唯美至上,因为它将美好的人间故事,将金兰之交置于了首位。

Ⅱ.梦痴鹤 -鹤亭李敦兴

有一位名叫鲜于艺权的年轻钢琴家,2018年1月,在韩国高等教育财团大楼内部举办了一场特别的演奏会。这场演奏会是专门为那些因韩国高等教育财团运营的教育项目而忙碌学习的学生们所准备的,演出场地并不正规,而且因为电梯门狭小的缘故,演出用的三角钢琴无法进入会场,只能使用一般的家庭用钢琴进行演奏。但是,鲜于艺权从下午2点左右开始坐到钢琴前,一直练习到5点半,整整3个半小时中途不曾休息。演练结束后,他又从7点开始,奉献上了精彩绝伦的演出。旁边讲堂里的学生完全是一饱耳福,整个下午都是在知名钢琴家鲜于艺权的钢琴声中度过。而舞台上,坐在家庭用钢琴前的鲜于艺权,尽管已经练习了整整一个下午,但仍然像刚出道的新人一样,以谦虚谨慎的姿态全力以赴自己的演奏。这个故事是从我的小女儿那里听来的,她当时在现场全程关注了鲜于艺权的演出。大家就是这样的存在!演出场地设施简陋又如何!不是演出用大型三角钢琴又如何!大家会在有限的演出条件下竭尽全力展现最高水平的演奏。音乐的力量自是不可低估,但鲜于艺权勤勉、诚实、谦逊的姿态却深深感动了当日在韩国高等教育财团大楼里学习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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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亭李敦兴先生对待书艺的态度也是如此,年过七十亦不改初心,始终保持着年轻时的真挚诚恳和谦逊礼让。因此,星期天也到书室练字的他,面对学生“老师,又来写字了?”的询问时,理所当然地答道:“学书贵于勤,怎么能不练呢?”经常练习才能进步,这是学书法的人的共识,既然知道,怎么能不再多写一遍呢?如此理所当然的回答说明了鹤亭的一切,书写本身,就是鹤亭人生的全部。也正因为如此,在2011年出刊的鹤亭李敦兴先生作品集中,笔者以〈写则优如何不写?〉为题,写了一篇长长的文章,2016年又写了一篇名为〈鹤亭先生,更上一层楼〉的文章,向世人介绍了鹤亭对书艺的一片丹心与炽烈的感情,以及始终如一的谦逊。就算没有看过理查德·巴赫(Richard Bach)的小说《海鸥乔纳森》,不知道那句“飞得最高的海鸥,看得最远”,鹤亭先生也是一位为达到更高的境界,而早早地准备着随时‘更上一层楼’的书法家。

与梵高、毕加索的绘画相比,书法艺术更接近于金妍儿选手的花样滑冰或女高音歌手曹秀美的声乐。书法艺术不是不需要灵感和创意,但仅靠灵感和创意是绝对写不出优秀作品来的,只有通过不断的反复、持之以恒的练习和研磨,才能自然而然地写出传神之作。正因为如此,朝鲜后期东国真体的大家苍岩李三晚先生曾叮嘱弟子如下:

今以传心画于汝,汝其受哉。一. 每日清晨画法一遍, 一. 每日写楷五十字,间以额字,以壮其气,又作行草得其千万物象。勿傲人,多读书,作诗句,持身以重.....

上文中苍岩的言中之意,即不管在书法上取得多大的成就,也务必要做到每天早晨书写基本划法和50字的楷书,并以行书或草书创作自己的书法作品。也就是说,一日不误地练习基本功并辅之以读书,才是提高书法水准的不二之法。通过读书提高精神的境界,而提高了的精神世界又通过从不间断、持之以恒的运笔练习得以畅快淋漓地表现出来,这才是提升书法品位的大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为了那扑鼻的花香,夜以继日地努力,这才是支撑鹤亭书法存在的终极力量。

鹤亭的字首先是笔画苍劲,有生命力。但凡活着的物质都有抗逆性,所以活生生的鱼才会逆流而上,生机旺盛的植物才能顶住大气的压力不断地向上舒枝展叶,作为人类生命力体现的书法也是如此,只有渗透着生命活力的笔画才能做到力透纸背。鹤亭的字几乎每一笔每一画都再现着这种生命的张力。间或适量蘸墨,像那平平整整熨开来的韩山细夏布,有一种粗糙的质感,间或像那冒着腾腾热气的长条糕,柔韧结实得尽是弹力,间或像那鸟落枝头,婉转嬉戏间只是轻盈跳跃着的竹枝。鹤亭的笔画就是因着这诸多抗逆性而呈现出勃勃的生机。但是,从本次参展的作品中可以看到,鹤亭的笔画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添加了一个以前未曾见过的元素,那就是圆融。与以前作品相比,他的笔画更为圆润,没有了棱角却不失劲道,凌厉不再却更添坚韧,磨平了粗糙却沉稳依旧,作品处处透露出力图更为圆融的意志。

[资料1:笔画更加圆融的作品--华之必实]

鹤亭的字美在结字时自由洒脱。他的草书和篆书写得尤为千姿百态,大部分的字体模样已经存储在脑子里了,看到要写的字后会自动选择合适的字体,然后马上泼墨,一挥而就,绝非从《字体字典》里现找出来写的。因此,鹤亭的字不管是哪种字体都很豁达、豪放、痛快,没有一丝的牵强。但是,与以前相比,鹤亭的结字多了一份稳当,如果说以前的字因为过于豪放快活,多少会出现一些让人看起来觉得很奇异、很特别的结构的话,那么本次参展作品中这类奇异结构就大量地减少了。当然,在鹤亭的行草书作品里间或还是能够看到一些略为夸张的结构的,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结构固然怪了点,但却并不张扬。奇而反正!也就是所谓的峰回路转重归稳当的那种书法。

[资料2:结构渐趋稳当的作品--不诚无物]

鹤亭的字贵在章法不落俗套。‘俗’,即意‘通俗、俗气’,而‘俗气’大部分出于那些与众不同的章法,但是,鹤亭的章法如同风吹水流,根本没有俗气立脚的地方,本次作品透出一股远超以前的自然形韵。俯式冰橇的金牌得主尹诚彬任何时候都是淡泊处事,面对风驰电掣的速度将全副身心沉浸于躯体,最终夺得金牌。鹤亭的字也是如此,其章法寄托于字体流动之间。一任自然!也即是所谓的草随风舞、尽显风流的章法。

[资料3:章法寄寓风流的作品--白居易 养竹记]

本次书展的参展作品在书题的选文上也与以往不同,很多书题都反映出了一种无论水、风,还是云,所有这些流逝而去的物质对自己来说亦师亦友亦亲人的思想境界。

迷花归棹晩,待月下滩迟。醉里犹垂钓,舟移梦不移。

这是龟峰宋翼弼先生的一首诗,诗中蕴含了诗人寄身于自然,生活在半醉半醒间的心情。

白发重来一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乌啼月落寒山寺,欹枕犹闻半夜钟。

这是中国唐代诗人张继故地重游,再临枫桥时,写下的一首诗。梦境中的寒山寺,青山依旧,鸦声不变,看着落月,听着钟声,万般思绪尽化为诗语。如上所示,在本次书展中,鹤亭选择的多数诗题都是内容为盘桓于自然与梦境之中的诗文。

追求圆融的笔画、渐趋稳当的结构,寄寓风流的章法、彰显自然与梦境的书题,鹤亭藉此次书展所表现出的这些变化又是缘于何处?‘梦痴鹤’是其根源。从鹤亭这次参展作品的落款中可以看到,多数使用了‘梦痴鹤’这一新的自号。梦痴鹤!不管是鹤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梦中自己成了痴鹤,孤高清傲的鹤亭之‘鹤’为何突然做起了痴梦?在将痴鹤作为人生指向之前,曾经的鹤亭是一只聪敏、健全的鹤,为了赢得与孤鹤相映衬的梅花的‘扑鼻香’,无数次地展翅搏击于彻骨的寒气之中。他满心喜悦地迎接着扑面而来的严寒,毫不介意地去创造条件挑战严寒。他历尽千辛万苦,在无数磨砺和锻炼之下,最终换来‘扑鼻香’气。但辛苦得来的扑鼻香气却在本次书展中消失殆尽,真是傻到连梅花香气都已忘尽的鹤!梦中化身痴鹤的鹤亭在不知不觉间笔画更为圆融,结构更加稳当,章法愈发自在。飞鸿戏海般游天的舞鹤收起了双翼,一动不动地单脚独立着,更多时候是蜷缩着傻站在那里,这就是鹤亭梦想中的鹤吗?

2016年秋,鹤亭被确诊为癌症。癌症面前,鹤亭无数次忧愁苦恼过,但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他就决定放弃手术,与癌共存,尽量安抚体内细胞异变。鹤亭做了以下解释:

“对我而言,没有书法的人生毫无意义。做手术,接受抗癌治疗...整天呆在医院里,也写不成字了,也就是说一旦入院的话,我的人生就从此与书法无缘,我不想这么活。”

癌症面前,鹤亭领悟出了接受和肯定的人生道理。面对磨难,有人动怒发火对抗到底,有人默默地放低自己的姿态,对抗的人一败涂地,放低姿态的人笑到最后。有人曾说过“最佳的修道场所有三处”,分别就是医院,监狱和禅房。如果说最低姿态可匍匐千里的话,那医院就是最适合修炼的禅房了。鹤亭病了,但他一点也不感到痛苦,因为他不是嫉病如魔,在他眼中,即便是病痛,也只是需要一路同行的朋友罢了,他将病魔视作来自己身体作客的朋友。难道不是因为自己一时松懈才给了病魔可乘之机吗?自己将病魔放进来后,才高喊着“你这个东西!坏家伙!”憎恨它,想要冷静地把它赶出去,俗话说‘请佛容易送佛难’,更何况是恶魔呢。因此,鹤亭对病魔是百般抚慰,既然是自己开了门,病魔才闯进来的,那就和平共处,只要病魔对自己不要太凶蛮就好。总有一天,闯进鹤亭身体里的病魔会幡然醒悟,一边叩首不断地说着“真是对不起,近来给您添麻烦了”,一边从鹤亭身体里退出去。天道酬勤,区区病魔又怎能赢得了一心向道、勤学不辍的梦痴鹤!

一直将自己摆在学生的位置,虚心向学,最终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别人的老师,这样的人指的正是鹤亭李敦兴先生。这样的鹤亭现在以梦痴鹤之名,幻想成为痴鹤,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书法世界。鹤亭的这次参展作品中有一幅名为〈古拙〉的,从“丁酉新春”的落款来看,这幅作品是鹤亭创作于2017年初,寄寓该年度目标指向的作品。[资料4:反映鹤亭2017年决心的作品--古拙] 鹤亭在每年年初都会以该年度生活和作品指向为题,书写后悬挂于墙壁之上,时时品味,将其实践于生活与创作之中,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数十年。也就是说,化身梦痴鹤,创作‘古拙’之作品,就是鹤亭2017年度的决心。但是,就本次参展作品整体而言,与古拙相比,新颖华丽的表现还是不少,还有部分甚至是自由奔放。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鹤亭将会呈现给我们更为沉稳、古拙的作品。

Ⅲ.梦蝶泥龟 -刘正成

我可以肯定地说刘正成先生‘刘大哥’是天才。渊博的学问、文思泉涌的小说创作、细致精美的小品文、高深莫测的论文、洋溢着学者之风的气质,这一切使得他的书法渗透出一种灵动、轻快、豁达的天才之气。与此同时,刘大哥高风亮节、待人亲切,而且还具有那种不义面前誓不屈服的志士精神。

我第一次见到刘大哥是在1992年,当时我们都参加了中国绍兴举办的第一届中国书法节国际学术大会。后来在1997年,我们再会于韩国全罗北道举办的第一届世界书艺全北双年展,借此机会加深了双方的友谊。在我读中国书论的过程中,如果有想不通的地方,就毫不迟疑地给刘大哥打电话问讯。在我研磨中国古代书迹时,如果发现有晦涩难懂的文字,同样会向刘大哥请教。在我思念家兄时,我也会给刘大哥打电话,说一些这样那样的故事。我们有时在北京见面,有时在首尔或全州见面。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刘大哥就是这样,见面的时候也没有太多要说的话。即便在打电话的时候感觉心里特别想见一面,见了面也就是谈些学问上的或者书法上的事,特别的体己之话反而没有。‘相见亦无事, 不来常思君!’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们的交往就像平平淡淡的水一样。近来,我正在翻译刘大哥的著书《书法艺术槪论》,差不多2018年上半年就能出版。看到刘大哥,我总会想起一句话,‘温不曾华,寒不改叶!’不要因为别人说天气暖和自己就早早开花,也不要因为别人说冷自己就轻易改变叶子的颜色。

要准确地理解刘正成先生的书法,就要在认识到他是现在中国最具代表性的书法家之前,先知道他是一位著名的书法学者这一事实。学者在练习书法的同时,会以自己所证实的理论为基础产生自己对书法的信念,并将其付诸于书法实践。因此,学者型书法家的笔下流淌着的是自己的信念,自己对书法的理解将会原封不动地通过作品表现出来。那么,刘正成对书法有着怎样的独特信念呢?

首先,刘正成完全是以笔划的艺术来看待书法的。他认为书法绝对不是随着手的动作一挥而就的线条的艺术。刘正成在2000年初出版了《刘正成书法文集》一书,有一位叫邱实的评论家就此书写了一篇评介文章〈对线条艺术的创新求索〉,发表于2002年4月13日的《人民日报》上。对此,刘正成认为,“将书法单纯地视为‘线条艺术’的认识,在很大程度上会阻碍我们从理论层面去认识书法。”他以此为前提,强调书法并不单纯是线条艺术。书法中的‘笔划’显然是不同于几何学中的‘线条’的。刘正成认为如果将书法理解为‘线条’艺术,仅凭‘线条’就能成就书法字体的话,那么这里所说的线条就是‘徒手线’,即随着手的动作而划出来的线条。速写、素描等绘画艺术所采用的线条就是这种徒手线。刘正成清楚地指出书法是用来表现汉字字形内部所包含的点画的艺术,以徒手线来理解和表现这一艺术是绝对行不通的。

刘正成清楚地知道中国的书法艺术到了宋代已经是山穷水尽,所有能写的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的笔画和结构都已经写遍了,没有新的出路了。但即便如此,元明时期的书法家们一面写着之前时代书法家们驾轻就熟的行书和草书,一面尝试改弦更张,最终在中国书法史上留下了自己独特的一笔。这一笔被中国书法史家们称为“元明人尙态”,即“元明之人崇尚姿态新颖的书法。”刘正成的书法正是聚焦于‘元明人尙态’这一点上。

[资料5:追求尙态书法的作品--常建诗

破山寺]他的书法艺术观集中表现在他创作的作品大部分是以行书和草书为中心这一点上。他的作品散发出浓郁的明末书法大家倪元璐、张瑞图、黄道周等人的笔画、结字与书风,这一点也很好地佐证了他的书法艺术观。因此,要准确理解刘正成的书法的话,就不得不先了解一下倪元璐、张瑞图、黄道周、董其昌等明末书法家的书法,并将其根源上溯至有3宋2沈之称的明初书法家宋璲、宋克、宋广与沈度和沈粲兄弟的书法,当然吴宽与陈献章的书法不妨也看一下。刘正成草书中的‘捺划’,恰似龙蛇飞动间舒缓出的气息,独具特色,另外,他的草书中还出现了赵孟頫、沈度和沈粲兄弟为突破尙态的桎梏所援引的‘章草’,这两点同样不能忽视。

[资料:援引章草痕迹的作品--黄道周论书]

所有古代岩刻画里雕琢的符号,包括古埃及神殿里镌刻的文字在内,基本上都是圆形结构。同样,史前时代的中国书法是以圆润而硬挺的中锋笔画和圆形构造的结构来进行创作的,这样的审美追求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直到后来,中国的书法艺术也是相当地强调中锋用笔,可以说这与书法产生之初对中锋用笔的需求特征是分不开的。不管是楷书还是篆书,对书法的勤学苦练都是一个寻美的过程,寻找书法所被赋予的最初的审美特征的过程。产生审美特征的最初时期,是中国书法史上至为重要的阶段,为了跨越这个阶段,中国书法用了差不多8000年的时间。如果把中国书法与文字的历史看作10,000年的话,那么在这最初的8000年的岁月里,可以说中国书法一直都沉浸在‘中峰用笔’与‘圆形结构’这一用笔和结构的状态之中。赋予中国书法最初审美观的时代正是这8,000年的时间。基于上述理解,刘正成将篆书谨记于心。一位在元明人尙态的尙态书法领域已经自成一家的70多岁的老书法家,在用篆书这一平时不常使用的字体进行创作时难免生涩,但刘正成还是为本次书展准备了两三件作品

[资料7:刘正成的篆书]也是颇具古拙之意的作品。

同时,刘正成的书法创作世界还是一种对中锋与侧锋随心所欲的驾驭。既没有必要去强调中锋用笔,也毫无理由去回避侧锋用笔,两者均是书法创作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笔法。刘正成的书法彰显的虽然主要是元明书法家追求的尙态的帖学书法,但也果断收容了清代碑学派的书法,因此,他的楷书具有北朝墓志铭书体之风。

[资料8:显现刘正成书法功底的六朝楷书--扇面]

刘正成非常乐于书写能够灵活运用中锋和偏锋的楷书,但同时,在他的草书创作中侧锋的自由与偏锋的飘逸也是挥洒自如。

刘正成有一双洞察中国书法发展史的慧眼,他认为笔法大致了解即可,无需奉为金科玉律,一成不变地照章办事。甚至,也可以这样认为,世上本无笔法,本人用得合适即是笔法。“我书意造本无法”!是苏东坡之语,即我的书法是随我心意而作并非按照笔法。即便没有苏东坡的这句话,刘正成也早已走在‘我书意造本无法’的实践之路上了。因为,在他看来,中国书法史的最终结论实际上就是‘意造本无法’。不管中锋还是侧锋,刘正成坚持的是实用主义,即“抓住山鸡的鹰才是真正的鹰”,“不管白猫黑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历史发展的终极指向是服务于人类的便利性,由此可知,刘正成是在历史以及历史发展进程所形成的学问中,找寻着关于书法的一切答案。

刘正成通贯史识,他早已从书法史这门学问中发现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并将这一道理作为‘法(叁尺)’去衡量这个时代。刘正成参展作品中有以下内容:

士大夫多讥东坡用笔不合古法,彼盖不知古法从何出尔。杜周云:“叁尺安出哉?前王所是以为律,后王所是以为令,予尝以此论书,而东坡绝倒也。”」

该内容出自黄庭坚的〈跋东坡水陆赞〉一文。刘正成认为对一个原理的掌握本身就基于蕴含其中的法,因此,他将苏东坡所题跋文〈跋蔡君谟飞白〉进行了书法创作,并作为本次书展的参展作品提交。

「物,一理也。通其意,则无适而不可。分科而医,医之衰也。占色而画,画之陋也。和缓之医,不别老少,曹吴之画,不择人物,谓彼长于是,则可,曰能是不能是,则不可。世之书篆,不兼隶行,不及草,殆未能通其意者也。」

作为书法学者,刘正成不断创作着贯彻自己书法理论的作品,他的作品究竟是其自身学问的余韵,还是与时俱进的时代艺术,有待后人评说,他本人对此则是一贯的沉默是金。此前一直以松竹草堂为堂号的刘正成,不久前开始,更乐于使用‘泥龟梦蝶堂’这个堂号,意即‘泥巴里的乌龟做着蝴蝶梦的房子’。住在房子里的人,即‘做着蝴蝶梦的泥巴里的乌龟’,而这正是刘正成本人的写照。刘正成以泥巴里的乌龟的姿态生活在这个时代,同时又做着尽享物我一体无限自由的蝴蝶梦。

Ⅳ.梦痴鹤与梦蝶泥龟相会的光州会更加美好

在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第四次产业革命时代,书法的未来又在何方?没有人能做出预判。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那就是随着人工智能的逐步发展,人类会更加深刻地感受到对原先人类本身的深深眷恋。随着这种眷恋之情愈趋厚重,书法将会赢得人们的喜爱。因为书如其人!书法如实地反映着作家的天赋秉性、积累的学识以及现在所拥有的情感,所以,随着对人类的思念之情越来越深,人们对书法的关爱也会随之升温。关键在于人,人对人的思念和关爱使书法艺术更为光辉璀璨,使书法艺术能够温暖地拥抱被机械化排挤在外的孤独的人类。从这个意义上讲,光州李敦兴与北京刘正成携手举办的〈金兰-韩·中代表书艺家 春树·暮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这次书展并非单纯地只是鉴赏书法艺术作品,审视书法的艺术价值,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通过了解他人去学习如何做人的机会,一个了解人与人之间必须互敬互爱的缘由的机会,一个学习如何关爱他人的机会。李敦兴与刘正成,韩中两国最具代表性的书法大家,通过自己的书法作品为我们展示了他们精心守护了30年之久的金兰之交。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杜甫在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前,首先点明了自己对李白的推崇之心。

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

李敦兴与刘正成互敬互仰。文人相轻!意即文人之间互相轻视,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这被视为自然定律,是文人之间自古以来的相处之道,很多人也都是这样想的。但李敦兴与刘正成情同李白与杜甫,他们互相推崇,一直以来都是以‘重与细论文’的期待之心相交往。这个时代处在人工智能的阴影之下,人们需要时刻担心受到人工智能的排挤。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坚定地以自己的身体力行说明着人之所以要是人的理由的书法家,正是有着30年金兰之交的李敦兴与刘正成。这样两位美好的书法家,他们的书展令人期待。单就光州筹划了书展这一点来看,光州就已经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了,一个面对人工智能的威胁也能赢得绰绰有余的城市。两人的号颇有因缘,难道是事先商量好的吗?李敦兴,号‘梦痴鹤’,梦中幻想化身痴鹤,刘正成一面是像乌龟一样被困于泥涂般的现实中,一面又悠闲地做着物我一体的蝴蝶梦。两位作家都是追梦之人,因着他们的梦想,今天的光州,重新回归美丽的自然,机械的喧嚣、人工智能的气焰都暂时地偃旗息鼓。愿痴鹤与泥龟之梦挥洒在光州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到整个世界,让明天变得更加美好。愿痴鹤与泥龟之梦在第四次产业革命时代,通过书法为世界永远拥有人性美播下希望的种子。

本文作者金炳基与刘正成(右一)、李敦兴(中)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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